‘内卷经济学’-分工激励视角

2026-08-03 约 1946 字预计阅读 4 分钟次阅读

最近听了王永钦老师的一些讲座，感觉非常有意思，因此在此记录。

王永钦老师导师是 Oliver Hart (2016 年诺奖，贡献是不完全契约和企业所有权)。王老师自己正在从金融角度构建自己对宏观经济的理解。在他的分析框架中，重要的金融结构是债务、股权、抵押品。在这个框架中，王老师串联了中国的内卷竞争，经济增长，官员晋升锦标赛，税收激励等经济理论。

内卷竞争的表现：分工导致的外部性

中国是否陷入了内卷竞争？

英美稳定每年 2% 的增长点，而中国，德国等国家之后经历短暂 10% 增长点后迅速下降到 4%，这个转变或许说明中国遇到了一种动态的转变挑战。

内卷的具体表现为：

在中国，首先，人陷入了内卷。经济下行，同质化的僵尸企业增多，企业工资下降，劳动分配关系恶化，消费不足，恶性竞争导致恶性循环。

其次，产业政策陷入了内卷。每个地区的政策脱离地方比较优势趋同。

这个矛盾在国际上和国内上有不同层次的相同问题。

就像我曾经提到的此创新是彼创新吗：

每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人人分工，整体社会福利就会提升。例如就让美国去创新，因为他们适合创新，让国内去制造，因为这是我们的比较优势。然而现实是，为了自主可控的产业链，美国谋求制造业回流，中国谋求颠覆式创新，此时分工选择是以击败对方为目的，最终国际贸易关系恶化，国家之间陷入内卷竞争。

同样，对于国内来说，国家倾向于让每个区域进行分工协作，但是国内各个地区由于谋求 GDP，都谋求全面相似的产业链。因此，小而精的全局最优目标和大而全的地方最优目标产生了矛盾，导致囚徒困境。

由于比较优势是动态的，囚徒困境也是动态的。在亚当斯密看来，分工决定市场。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分工决定了市场盈利份额。当中国的比较优势变化，从制造业走向了创新，原来的创新国家就会感到威胁。

分工与市场的例子：商务部发布《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中方认为搞保护主义，只会扰乱全球经贸秩序，如何解读？ - 古都闲云的回答 - 知乎

与内卷相对的发展结构，是亚当斯密的“伟大社会”与哈耶克的“秩序扩展”——每个人进行分工，做自己的分工工作，彼此不同的工作互为互补品。也就是同质化内卷竞争的反面。

也就说，每个人考虑自己最优的局部分工，但是一般均衡下的全局发展却恶化了。

在王老师看来，伟大社会的构建需要一个良好的产权环境，而现实各种不完全合约的现实带来了各种外部性。

所以最近王老师发了很多司法改革与金融市场发展的研究。

在王老师看来，金融秩序的关键在于理解保险、抵押，信息。

抵押代表抵押今天的资产换取明天的支付能力。中国把房地产作为重要的抵押品，带来了很大的隐患——房地产是不可再生资源，中国的房地产确权尚且有潜力没有释放。

第一，中国透支了中国的房地产抵押，导致未来失去了更多的信用。
第二，股票能内部消化后果，抵押品具有外部性。房地产作为抵押具有强大的乘数效应。房地产是一个通用抵押物。任何企业，任何行业都能用房地产作为抵押。而经济下行后，房地产一旦抵押价值下降，全部行业都会受到冲击。（债务不利于创新）
第三，中国的房地产确权不足。确权后，房地产就能作为抵押品。否则只有物理属性的使用价值。例如拉美地区的违法建房，只有物理居住属性而没有能转化为抵押品的产权环境。中国则是因为大量房地产尚未确权，例如农村土地归于集体所有，也不能转化为抵押品。

产权保护与国家发展可以划分为四象限：

	产权保护弱	产权保护强
竞争力强	中国	美国
竞争力弱	发展中国家	欧洲

基于产权、竞争力的划分，可以将发展划分为几个阶段：

从第三步到第四步可能出现不同的结果，关键就是地方的产权结构是否合理，社会对创新的保障能力是否足够。如果没有良好的产权结构，企业抵押品不足，财力不足，创新能力不足；产权保护也是创新的激励机制；如果没有足够的社会金融体系支持企业融资，保障企业发展，企业就倾向于选择有害的内卷竞争。

第一是激励目标：

内卷同质化的原因之一在于激励目标的单一。虽然我国强调高质量发展，但是 GDP 是统一的标准。

第二是财税体制：

中国主要的税收收入是增值税，增值税基于生产区域收税，因此地方政府会更偏好将企业留在本地。因此，即便企业是亏本的，只要增值税为正，政府便有动力将企业留在本地，带来地方保护，地方分割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