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越边界的社区》：流动关系与社区起源



> “的确如此，“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全身舒展地倚靠在扶手椅上，回答道，“你是在看而不是在观察。这二者之间的区别是很清楚的。
> 
> ————《福尔摩斯冒险史：波希米亚丑闻》


虽然身处格局已成的今天，但我们回顾昨天的行为却从未停止。从宇宙到国家的起源，无论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都试图回溯一个起点，以此证明如今的一切究竟是必然还是偶然？

《跨越边界点社区》在研究浙江村的形成过程中，穿插了研究方法和理论构建的探讨，试图基于“关系”这一概念回溯一个社区的起源。对我来说，书中的田野调查[^1]就像日常的流水不断地冲击岩石 —— 每个人的流水账看似透明且无意义，但思维的岩石将在打磨下变得闪耀动人。

## 理论脉络

本书的理论脉络可谓全面，问题引入也十分有趣。如何使得自己的研究问题显得有趣呢？从实际层面来说，就是强调热点问题；从理论层面来说，就是强调**不同的理论在现象解释中产生了矛盾**。因此比起理论的创新点，个人更欣赏其中的行文表达。

本书考察的是北京的“浙江村”。北京作为国际化大都市，内部却出现了浙江村。浙江村不属于自然村落或者行政编制，是进京的浙江人自发聚集点村落。

项飚理论脉络如下：

> 这里整理用来学习文献综述的行文逻辑

1. **现象特征**：村子是进京的浙江人自发聚集点村落。属于**人口流动**问题。
2. **理论概括**：现有的理论表明——人口流动总是从传统趋于现代。项飚将一系列的理论[^2]概括为“传统-现代”。这些理论都把传统和现代视为一种**对抗关系**。
3. **理论评述**：并存、依附、嵌入三种关系能够解释人口流动下，落后地区和发达地区同时出现的现象。但是并存理论机理不深、依附关系只停留在了分工层面、嵌入理论涉及到了社会结构，但没有交代形成原因。
4. **理论矛盾**：社区嵌入的过程部分尚未得到研究。因此，文章重点考察**人口流动下的社会网络**，研究社会网络、信任、社区形成三者才能解释浙江村的形成。
5. **新理论提出**：重视社会网络分析，一系列理论其实已经有这种思想[^4]。

其实项飚的理论观点和杨小凯的[新兴古典经济学](https://blog.huaxiangshan.com/zh-cn/posts/yxk1/)确实差不多，只不过一个解释社区，一个解释市场。核心逻辑就是以下两点：

- 一个人看起来很独立，一大片人联系起来构成市场，人不再独立，反而被社会网络左右。无形的手-市场经济-蛛网模型-一般均衡-社区形成是一条逻辑链。项飚将其总结为“**总体与具体的断裂**”，看起来挺玄乎，无非就是个人单独看时自由独立的面与汇入总体后个人渺小无力面的内在矛盾。
- 社会网络始终由人组成，因此，我们可以基于人的行为决策去剖析整个社会网络。基于这一点，**杨小凯、项飚、经典贝叶斯网络模型都强调了自己的理论能打开形成过程的黑箱，同时完成过程回溯和基本分析单位的确定这两个任务**🤪。杨小凯的超边际分析回到了消费者-生产者的个人一般均衡，项飚回到了人与人的关系。十三邀中，项飚谈论“附近的消失”也不奇怪，因为他一直是个人与社会网络这套市场理论的维护者。

不同点在于，杨小凯基于亚当斯密分工市场创造财富的理论从分工决策出发；项飚认为一般均衡下的关系更加重要。

显然，项飚的出发点比经济学更加包容[^5]，里面有更多伦理的探讨空间，这样的分析也为浙江商户的伦理价值观、家庭结构、群体“闯”到特质与浙江村的形成留下了足够多的延伸空间。

## 叙事方法

经济学注重可信性分析，强调证据的说服力，虽然其中也有社会历史背景分析阐述，但并不像社会学调查一样注重情景的深入还原。如果说经济学是抽丝剥茧，试图如物理学一样建立一个没有摩擦力的抽象的理论骨架，《跨越边界点社区》中的社会学则像场景扫描，试图综合完场景的方方面面，最终得到更加丰满的人类躯体去感受包容世界[^3]。

还记得一位同学看到了社会学专业的一篇毕业论文，感叹怎么能这样写论文？居然把日常流水账记录上去，这还是论文吗？但是社会学正是一门把自知变为自觉的学科。正如福尔摩斯探案集中说的那样——**要去观察，而不是看**。

倘若我们单独看《跨越边界的社区》的每一章，便会觉得家庭琐碎的日常太过无趣。改革开放后哪个人不是创业？社会市场化改革下的制度只是执行混乱！生意场不过是每个人凭借关系逢场作戏套近乎！这些我们不用调查也能理解。而将所有章节合起来，项飚也偷偷完成了自己的“凸生事实”。

- **个体特质上**：

浙江商户关系相对看重走动而非血缘、敢闯敢冒险创业。服装技术的流传基于亲属关系向外扩散。这些伦理特征赋予了浙江村社会网络向外扩展到文化特性。在本书中，这些特质从个人性格扩散到了创业、销售、产业、市场、最后构筑出了社区关系[^7]，也就是链式流动到集体流动的形成过程。

- **国家互动上**：

为什么国家或者时代作为基本单位不足以解释浙江村的形成？因为浙江村自有一套体系，在逐渐市场化的过程中，一是大部分商户完成了早期积累，并非直接源于改革春风；二是浙江村反复和北京管理对抗，同时依赖制度改革扩展规模，体现了浙江村秩序的自主性。

基于这种关系视角，我们甚至可以解释更多东西，体制内和体制外；上有政策和下有对策；阶级阶层划分；自上而下的干预和自下而上的应对，这一切不再是机械的对抗，而是身份认同下的复杂交互。重要的不再是给两个势力打上先进或落后的标签，而是研究内部和互相的行为决策，达到解释现实的目的。

这个理论其实比较偏自由主义——自发秩序[^8]被过度干预只会导致失衡，比起控制，我们需要学会理解和接纳[^6]。

- **切入点上**：

项飚并非一眼看破本质的直觉天才，他的论文最开始也是聚焦于“浙江村的服装产业发展”，是在研究浙江村的产业发展中发现了“关系”的存在。服装技术的推广；销售柜台的交易；关系带动的人口流动...... 这些长久积累的素材才让他在本科积累的基础上发现了“关系与社区形成”的暗线。即便是想到关系，也是很简单的。中国一直被认为是人情社会，但是基于关系阐述社区起源，通过人口流动再次审视社区文化，这种叙事视角让研究趋于成熟。

## 陌生化世界与道德观

社会学最让我惊叹的是——当我们将日常陌生化后，一切竟然表现得匪夷所思。浙江村充满着与政府治理的对抗，没有形成大企业的发展模式却充满了反常的发展活力。请想想？倘若我们作为浙江村的一员，还能直接总结出这些特质吗？陌生化环境是一项何等奇妙的能力！

但这也涉及到研究方法的争论，我们到底怎样的角色进入研究对象？以怎样的角色陌生化环境？项飚反对总体抽象概括下的审视，希望通过自身感受到日常为现象带来合理的解释，因此在他笔下浙江村有着合理的自发秩序。这种包容之心让人敬佩，但实际上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道德观念选择——包容现象并尝试合理化。

构建前瞻的道德观是一个困难的问题。这种包容的视角选择的是接受之路，但是世界上是否存在合理的荒谬呢？谁来决定哪种现象是荒谬的事呢？这些问题恐怕很难得到回答，或许这就是社会科学很难被广泛认同为科学的原因吧。


[^1]: 马林诺夫斯基、潘绥铭、项飚这些学者的调查工作量让人肃然起敬。
[^2]: 藤尼斯（community 和 society）、涂尔干（机械团结和有机团结）、韦伯（实质合理和形式合理）、库利（传统统治和合法统治）、刘易斯（工业、农业部门）、帕森斯（模式变项）......
[^3]: 就我接触到的人来说，社会学相关专业的同学总是阅读量最大的那一部分群体。
[^4]: 凸生事实。这个理论确实有意思，就是相对关系的加入会带来质变。例如三条边单独看没意思，连起来就有了三角形的意义。
[^5]: 里面的一个批评我很认同，经济学喜欢用社会网络、社会资本概括人和人的关系，这种量化忽视了伦理价值的影响
[^6]: 但是现在北京的浙江村似乎已经被强力的行政手段踏平了，长远来看，这倒是削弱了个体社会网络力量的可信度。
[^7]: 这里面有相当多的且有趣的细节描述，但都是为了证明浙商群体文化与关系的拓展，这里不再详细展开说明。
[^8]: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人推荐哈耶克的书籍，虽然实操上很那跟随，但是哈耶克书体现的自发秩序和知识体系这类视角构建其实相当深刻。
